光大案例 | 入选佛山中院十大知产典型案例：抖音达人“挂羊头卖狗肉”引流，商标维权胜诉纪实

案情简介

江苏泰州某塑料包装公司（下称“A公司”）深耕密封袋行业二十年，在抖音打造爆款双筋密封袋，稳居平台厨房收纳袋榜首，并持有合法注册商标。

2023年底，A公司发现大量抖音账号“挂羊头卖狗肉”：视频里展示A公司产品、完整露出A公司商标，购物链接却跳转至其他店铺，消费者种草A产品、买单却流向竞品店铺，这种“蹭流量引流”的新型侵权方式，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

A公司委托蒋颖律师团队介入维权。经公证取证，团队锁定了佛山一家侵权商家在抖音平台经营的店铺。涉案商品链接显示已售近30万单，侵权规模触目惊心。随后，蒋颖律师代表A公司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赔偿。

案件结果：禅城区法院一审判决侵权商家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3万元。双方均不服，上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改判侵权商家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5万元。该案入选佛山中院2023年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十大典型案例。

办案手记

这个案子，难在哪里？

难在两点：第一、侵权方式非常新型，以什么案由来起诉？第二、责任由谁承担——是带货达人还是商家？

我们最初考虑过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等案由，但这些视频是A公司委托大量达人推广时由达人自行制作上传的，如果以著作权起诉，原告应当是达人，不利于A公司维权。幸好，A公司产品每个袋子上都有注册商标，我们最终确定以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为案由提起诉讼。

更棘手的是，侵权商家店铺里的商品、展示图片上都没有A公司的商标。只是抖音平台上的大量带货达人，通过发布展示A公司商标爆款产品的视频，视频下方挂的购物链接却指向其他店铺的密封袋。消费者全程看的是A公司的产品，最后买的却是别家的东西。说白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借着别人的品牌流量，悄悄把消费者截走。

我们尝试通过抖音平台投诉，但无果。诉讼中与抖音平台法务沟通，他们表示全国尚无类似起诉案例，我们是全国第一例。平台经研究也认为，这种情况应由商家而非达人承担责任。

但问题是：侵权视频是达人发布的，商家店铺和商品上都没有我们的商标，达人是从抖音“精选联盟”里选品带货。商家辩称“达人怎么拍视频，我管不着”。那么，商家要不要为达人的行为担责？这是本案的核心争议。

你们具体做了哪些工作，让案子能打赢？

我们认为，达人固然要承担责任，但商家应当先向我们赔偿，之后再向达人追责。因为本案涉及数百个达人，全部列为被告不现实，而且商家与达人之间有沟通渠道，商家完全有能力监管。

为了让法院支持这一观点，我们做了两件关键工作：

第一，证据保全做得扎实。我们第一时间去公证处，在公证员的全程监督下，完整记录了侵权视频的页面、商品链接、跳转后的店铺信息，并当场下单购买侵权商品，收货后再次公证封存实物。整个取证链条完整、严密。

第二，在法律逻辑上打通"商家要为达人行为担责"这条线。我们梳理了平台的《精选联盟服务协议》和相关管理规则，发现其中明确约定：商家有义务审查达人的推广内容，达人违规视同商家违规。而且，商家在店铺后台可以随时查看所有带货视频，甚至可以把达人拉入黑名单。据此，我们主张：商家对侵权视频是明知或应知的，却放任不管，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此外，我们还申请法院出具律师调查令，直接向抖音平台调取了涉案商品的实际销售数据，二审法院查明：被诉商品共销售293550单，销售金额达4853772元。这为赔偿金额提供了有力支撑，最终二审改判25万元。

商家说"达人怎么拍视频，我管不着"，这个说法为什么不成立？

法院最终没有采纳商家的抗辩，理由有三：

第一，根据《精选联盟服务协议》，商家入驻平台时已同意：商家需对关联达人的推广行为进行监督管理，达人违规视同商家违规，商家应承担连带责任。

第二，商家在店铺后台随时可以查看到所有达人的带货视频，侵权视频甚至就挂在自己店铺的"达人秀"页面里。既然能看到，还放任不管，就很难说"不知情"。

第三，二审法院进一步从法律上厘清了商家与达人的关系：无论商家设置的是“普通计划”（达人自主选品）还是“专属计划”（商家指定达人），双方建立的实质上是委托合同关系。达人作为受托人，为商家推销商品；商家作为委托人，应对达人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带货达人使用载有A公司商标的视频为商家引流，并未违背商家的指示，因此商家必须担责。

这个结果对做电商的商家有什么警示？

分两种情况说。

如果你是品牌方，发现有人蹭你的视频引流，要尽快做几件事：第一，找公证处做证据保全，把侵权视频、跳转链接、商品销售数量等都公证固定下来，这是最重要的基础工作；第二，梳理自己的商标注册情况，确保商标有效且覆盖了相关商品类别；第三，咨询专业律师，评估维权策略，尽早诉讼。

如果你是在平台开店的商家，要知道：你在平台后台看到的达人带货视频，你有义务审查。一旦发现达人使用了他人注册商标的商品视频为你引流，要立即处理（如下架链接、拉黑达人），否则法律后果由你来承担。"我不知道"在已经签署平台协议、可以查看后台的情况下，很难作为免责理由。

本案有什么典型意义？

本案的典型意义，正如佛山中院在发布典型案例时所指出的：“本案准确剖析了带货达人与商家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在带货达人根据商家的指示使用他人商标为商家的商品进行推销侵害他人商标权的情况下，商家作为委托人应对带货达人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该案对直播行业营造诚实守信的市场竞争秩序具有良好的引导作用，对同案裁判具有较强指导意义。”

遇到知识产权问题，越早介入，胜算越大，损失越小。